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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废江河万古流——雷世泰

2012年05月23日 雷世泰先生文章 ⁄ 共 4495字 ⁄ 字号 暂无评论 ⁄ 阅读 2,519 views 次

某人又跳出来编故事了,无非是贬孙禄堂先生和孙氏武学,不耐烦一一细举了,有兴趣的人可以到童旭东先生的博客中找来看看。

    对这样的谣言我原本一向是不理不睬,因为理了睬了就抬举它了。鲁迅先生说过“最大的轻蔑就是无言,而且连眼珠也不掉过去”。这次也不想去一一批驳揭露它,因为那正中了他们的诡计,他们就是要把水搅混,拖着你一起淌混水,然后大家都弄得一身泥,一样的鬼头鬼脸,分不出清浊,旁边不明真相的人一看,你们都差不多嘛!他们的鬼蜮伎俩就得逞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光棍破落户的心理就是“我是流氓我怕谁”?你不是深宅大院吗,我在你门口拉屎撒尿;你不是衣着光鲜吗,我向你衣服上吐口水、擤鼻涕;你不是高大威猛吗,我对你的影子踩两脚。伤不了你也恶心恶心你,解解气。

    阿Q精神真是万岁了,“精神胜利法”——“你打我就是儿子打爸爸,”于是心里非常的舒坦。100多年后阿Q若在天有灵,一定会非常欣慰,种子绵绵不绝,而且还“与时俱进”了。我前不久发的两篇博文(《历史啊,历史》,《从老豆腐想起的》)其实就是指的这一流人。这一流人可以说是武术界的蠹虫,是屎壳郎,专门搞破坏,干臭事。不只现在有,当初也有。

    拿故去的人说事,泼脏水,吐口水,一向是保赚不赔的,因为当事人无法出来说话了。这些人太应该感谢如今的社会,他们的所作所为要搁在从前是一定要付出惨重代价的,你说任何个人不好都没什么,但指名道姓污蔑一个门派的宗师,那么所有有良心、有血性的门人弟子就必须挺身而出与之斗争到底,这不是私人斗气,是为荣誉和尊严而战,就象当初打日本鬼子一样。只要还有一个人在,这个人就要找上门去,文斗也好,武斗也罢,总之要打到他闭嘴为止。当初在武术界这是家常便饭,不是好勇斗狠,更不是心胸狭窄,你口出恶言辱及先人,那是不共戴天的。从前不要说辱骂先人,就是直呼别人父母之名都是大不敬,更不用说骂娘,后人一定要死嗑到底,否则还有什么脸面在社会上混?所以,那时虽然门派众多,可是大家还都能和平共处,并没有你死我活的打个不停,就是因为有共识。可如今不行了,法制社会,文明社会,“君子动口不动手”,小人们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信口雌黄。

    反过来一想,古人说“受天下之诟,方能为天下之主”,你的地位越高,成就越大,名气越响,骂你的人就越多,因为这至少可以满足他的虚荣心。很多时候,人们的痛苦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失败,而是因为别人的成功。

    罗伯特-赫尔金斯在30岁时即被任命为美国名列第四的芝加哥大学的校长,在全美引起了轰动,也招来了狂轰滥炸式的攻击。这时他的父亲对他说了一句有名的话:“记住,从来没有人会踢一只死狗的”!所以,受到攻击的时候千万不要生气,应该把它看作是自己的光荣,因为你在别人的心目中还是有一定分量的,所以别人才会花费宝贵时间去攻击你,他把你看得越重,攻击也就越重。你的成就越引人注意,被人踢的可能性就越大,因为踢你能给踢的人带来一种了不起的感觉。

    我今天不要就事论事的逐条反驳某人的污言秽语,因为就象前面说的,越纠缠于细节,就越中计上当。我只想谈些与之有关的大环境,大事件,大的清楚了,细节就迎刃而解了,纲举而目张。

    先说说武术的大环境。

    说实话,在孙老先生那个年代,真是武术的黄金时代。政府和全社会对武术的重视程度要远远比现在高,那时一般的大学和好些的中学都聘有武术教师,虽然没有全国统一的武术教材,也没有官方推定的制式拳种,但传统武术遍地开花,蔚然成风,也是一派繁荣景象。那时练武可以成为一门职业,有许多用武之地,不象现在只能去作保安、作演员、作打手。除学校里设武术课外,从中央到各省都有自己的专业国术馆,作为武术的最高教育机构,官办或官办民助,馆长由中央或地方高官兼任,重金聘请当时一流的武术家任教,各门各派兼而有之,待遇优厚。孙剑云先生17岁在镇江国术馆任女子班教习,月薪就可达210大洋(当时两块大样买一袋50斤的白面),据她说孙老先生的月收入是800大洋,其中镇江国术馆是400,上海的俭德会每月去教10天,也给400。国术馆与当时大学的整体薪资水平相当。教师如此,对学生更好,管吃管住管分配,还发零花钱,与师范院校的学生待遇差不多。

    顺便说说,那时候的武术家可不是靠耍嘴皮子或弄笔杆子就混得出来的,那是个重视武功的时代,要有真功夫,要能打,武术家都是打出来的,不要说到国术馆做馆长或教习要有真功夫,就是一般的武师到小地方去设场子教拳谋生,也要有点真功夫,至少要露几手给当地人看看,少不得要打几场,打赢了,你才立得住。中国有几个地方是习武成风,比如河北沧州、定兴等地,差不多的人都会两下子,所以镖局的镖车过境是不喊镖的,以示对地方的尊重,也曾经有过不懂事的镖师冒失地喊镖,结果必定有人出来教训,最后镖局赔罪了事。

    那是个重视武术的时代,没点真本事决不敢吃这碗饭,手底下不硬连一般武术教师都当不了,更不用说出名。国术馆内课程内容丰富多样,兼收并蓄,并无门户之见。当时武术界的精英,群贤毕至,少长咸集。虽不敢说是“野无遗贤”,但各地、特别是当地的著名武术家都被专职或兼职地请到馆内,让学生有更多机会接触了解各派武术,换句话说,顶尖的武术人物差不多都到国术馆任教过,更绝不会有所谓“拳王”被遗忘的事,真的那样,找上门来比武(这对国术馆是推脱不掉的)的人会踏破门,国术馆还想太平过下去吗?

    所以,也不要说谁在那时怎么怎么有名,只要查查几个国术馆的教职员名单,查查几次国术擂台赛的评委名单,看看在不在里面。同样,也不要说谁谁功夫大,查查几次国术大赛的优胜者名单就行。这些名单都不难找,一看便知。

    在重视国术的大环境里,象孙老先生这样的著名武术家社会地位也是相当高的,受到普遍尊重。1907年,徐世昌就慕先生之武艺聘为自己的幕宾,行使“内巡捕”,大概相当卫队长,共赴东北,遂成为朋友,徐各处为官一直将先生聘在身边,徐当民国大总统后还聘为“武承宣使”,直到1922年。当时京城内许多文人名士慕名拜在老先生门下,如:陈微明,吴心谷,刘春霖,后又有陈宝泉,徐树铮等。其中陈微明是进士,刘春霖是历史上最后一个状元,徐树铮则是皖系大将,北洋陆军上将,曾率兵收复外蒙古。据剑云先生讲,当时她的家庭教师有五个,教国文、英文、书法、绘画和古琴,老师都是冠绝一时者,不是她父亲的学生,就是她父亲的朋友。可以说,孙老先生以他自己的武功、学识、人品道德征服了社会,让社会刮目相看武术和武术家,登上大雅之堂。

    1928年,老先生70岁时南巡,共三年余,其间所受到的种种尊重和礼遇更是证明了国人对武术和武术家的重视。老先生在上海收了一批弟子,都是大佬级人物,比如青帮大亨姜怀素,杜月笙,民国上将李烈钧(李是辛亥革命元老,同时也是孙禄堂先生的长子孙星一先生的拜把兄弟,当年辛亥革命时二人一起在江西扛过枪起义的),上海警备司令熊式辉等,他们拜师都不为学拳,而是出于仰慕。上海还有一大批上层名流也都拜入孙门,大多不怎么练拳。剑云先生曾回忆,有的人只站了三天三体式老先生就让徒弟给其开拳—开始练拳趟,徒弟们不解,说我们当初站一两年都不开拳,他们怎么也得站个把月吧?老先生说,他们是宣传家,知道些就行了。最有意思的是一位叫叶梦侠的,对别人说“我的功夫是跟师娘学的”——天天陪着师娘打麻将,他毫不隐晦自己就是为了老师有名才拜的。

    杜月笙虽是跺一跺脚上海都要颤三颤的人物,但对老师却极其恭敬,听剑云先生讲,每次杜到家里来看望,走到房门外必停下来,肃立轻声地说“先生,我来看您了”,老师不发话决不贸然进入,必得老师说“进来吧”,才趋步而入。老先生只要在上海,杜必派多名帮内高手带枪警戒,据说经常总保持二十多人,外出时贴身周围就有十多个,有里四外八之称,都是帮里训练有素的顶尖高手,老先生知道后很不愿意,曾要杜撤掉,杜说,您可以不要排场,我不能不要面子,若我的老师在上海有半点不周,我还怎么混。以后老先生外出,依然警卫,不过变成暗中。以杜的脾气,若有人敢在上海对老先生不敬,出言不逊或举动无礼,那无异于大大扫杜的面子,恐怕此人也就活到头了。剑云先生回忆,有一次,家里不知是谁的一块金表丢了,消息被杜知晓,杜说,半天之内一定找回来,否则我太没有面子,结果不到半天就拿回来了。类似的事情在戴笠身上也发生过,抗战后戴到上海,第一天就把美国人梅乐斯送的派克金笔丢了,这个大特工头子专门对别人下手的,这次自己着了别人的道,心里非常懊恼,杜知道后说放心,保证找回来,因为帮里有规矩,偷到贵重物品或不认识的东西三天内不得转移销赃,以防得罪不起的人万一追查。结果戴笠的金笔也是半天不到就回来了。所以,万不可用现在影视剧里的黑社会形象来想象当时的青帮,更不能用“流氓头子”来想象那些青帮大佬。

    姜怀素在青帮中的辈分还要高于杜月笙,当时是上海市党部书记兼保安团长,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上海市委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是有公职的,掌管强力部门。如果说杜是黑道大佬,则姜就是白道大佬。这黑白两道的大佬都拜在老先生的门下,这在整个武术界也是没有的。

    这还不算,老先生来往的朋友中也有许多高层人物,比如做过直隶、山东等地督军的军阀李景林(后来他们二人还换帖成为把兄弟),青帮大亨俞洽卿,江苏省主席钮永键,等等。

到此不得不顺便说说,解放后基本不宣传孙禄堂先生,与他的这些经历有重要关系。在“阶级斗争,一抓就灵”的年代,有港台海外关系是很严重的事,可以压得人抬不起头来,我的一个堂兄就是因为有个舅舅去了台湾(1948年清华大学毕业后分配去台湾大学教书,后赴美),虽然一辈子进步,积极要求入党,却始终没有入上。更不要说象老先生这样有着那么多“国民党反动派”上层的徒弟和朋友了,避之还惟恐不及,谁还愿意冒风险呢?李天骥先生在体委武术处工作了一辈子,但始终不让宣传自己的父亲李玉琳,原因也在此。

    相反,这些年来孙老先生在海外却依然声誉卓著,我去英国时就有一个威尔士的年轻大学教师拿着精装本的〈八卦拳学〉〈拳艺述真〉来学习,逐字逐句地问,认真得我都感动了。在西班牙去一个武术俱乐部,墙上就贴着孙老先生形意拳的照片和文字说明。这些来学习的人都不是初学者,少则练了几年,多则练了二十多年,好多是从少年时就练中国武术,许多在外面有自己的俱乐部教拳,是教练级的人物。他们都说,即使在外国凡是练武术的,无论练哪家拳,都知道孙禄堂。

    孙老先生去世近80年了,在海外依然著名,可想而知他在世时在自己的国内会享誉到什么程度。斯人也,遇斯世也,英雄与时世,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枉然”!

    如今有些许宵小要跳出来想拿老先生垫脚开涮,桀犬吠尧,蚍蜉撼树,这使人想起了几句诗:

   “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裂,不废江河万古流”。

    历史就是历史,谁也无法改变和回避,气也好,怕也好,必须正视。但有一条是一定的:

    谁轻薄历史,必被历史轻薄;

    谁嘲笑历史,必被历史嘲笑;

    谁抛弃历史,必被历史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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